如果說2024年是白牌興盛之年,那么,2025年就是白牌轉型元年。
曾經靠“性價比”與流量轟炸迅速崛起的美妝白牌們,正在上演一場激烈的轉型突圍戰:申請專利、自建工廠、線下開店、請大咖坐鎮……
它們急切地試圖擺脫“白牌”標簽,向著品牌化的道路集體轉向——從被動依賴平臺流量到主動構建品牌壁壘,從追逐短期銷量到渴望長期價值。
這背后,一個殘酷的現實正浮出水面:隨著平臺流量成本水漲船高,轉化效率持續下滑,白牌賴以生存的流量紅利已近枯竭,轉型迫在眉睫。
這并非杞人憂天,在多個平臺榜單上,美妝白牌的“身影”減少甚至消失了。今年上半年抖音美妝GMVTOP20,嬌潤泉、迪仕艾普、溫博士被丸美、百雀羚、HBN取而代之;618電商大促,去年抖音護膚品牌TOP20榜還有嬌潤泉、迪仕艾普的身影,而今年已無白牌蹤跡。
頻繁洗牌的各大榜單,暴露了其商業模式的不可持續性。然而,這批被稱作“抖品牌”的后來者,能否復制當年“淘品牌”的成功?白牌如果想成功蛻變為品牌,決定性因素又是什么?
美妝白牌集體“漂白”
近一年來,抖品牌動作頻頻,只為撕掉身上的“白牌”標簽:
加碼研發,補齊科研短板
有“產品”無“品牌”,一直是白牌一大硬傷。如今,這一局面正悄然生變。
年初,溫博士、可逐、BUV背后的海尼集團,斥資一個億拿地,計劃打造一個集研發、銷售、孵化于一體的美妝電商總部大樓。
變化不止如此,海尼集團今年已申請了兩項發明專利,分別為“一種舒緩組合物和舒緩產品及其應用和化妝品(CN120227300A)”“一種具有保濕舒緩控油抗氧化功效的組合物、制備方法及應用(CN120022211A)”,此前,其專利多以“外觀設計”為主,而“發明專利”才是衡量一個品牌競爭力的重要指標。
海尼集團于今年3月申請的發明專利(圖源國家知識產權局)
另一個值得關注的點是,為實現批量復制、快速推新、壓縮成本,白牌多采用代工模式,如今,已有不少白牌率先走出了舒適區——躋身2025年上半年抖音美妝GMV TOP20榜第14名的美詩,以及去年紅極一時的迪仕艾普,都相繼建立了自有工廠。
另有業內人士向《化妝品觀察》透露,廈門中達集團(旗下核心品牌為小樹美),正在與寶頂創投創始合伙人張耀東密切接觸,向其取經;海尼集團,也邀請了OIB.CHINA創始人吳志剛做顧問。
種種跡象均表明,此前一直扮演模仿者、平替者的白牌,開始告別“拿來主義”,以科研創新以及構建供應鏈話語權為品牌注入真正的差異化競爭力。
擺脫平臺依賴,渠道從單一到多元
當流量紅利見頂,投入產出比越來越低,一些“抖品牌”開始積極謀變。
以溫博士為例,今年上半年,其商品卡占比從去年同期的6.09%提升至40.38%,達人推廣占比則從40.58%跌至6.45%,顯然,品牌自營銷售占比已超越達人帶貨。
“商品卡大幅度提高,說明它的運營力很強,復購率也還可以。”一位業內資深人士如是表示。
除了降低對達人帶貨的依賴,加強自播能力建設,更多的抖品牌,把目光瞄向了線下,試圖拉近與消費者的距離。
如,黛萊皙、素說美麗相繼在線下開店;溫博士、三資堂、修可芙等則進駐了調色師、KKV等美妝集合店以及CS百強連鎖;一些大型美妝展會上也出現了抖品牌的身影,諸如DPDP、FV線下參展。
正如巢歸研究院科學傳播負責人、知乎科普主筆芒奇金所言,很多白牌還停留在賣貨階段,只是在單一渠道實現了通量,“而品牌的價值在于,所有渠道都能把貨賣出去。”
請代言人,提升品牌調性
明星代言,一直是品牌提升知名度、信任感與溢價空間的有力舉措之一。
以海尼集團為首,旗下品牌紛紛官宣代言人: BUV請到黃子韜為其代言,可逐KAZOO則邀請金靖為眼膜頸膜產品代言人。
又如,頭發護理品牌固然堂官宣品牌代言人為李若彤,彩妝品牌蒂洛薇簽約了首位品牌代言人李昀銳。
值得注意的是,明星代言是把“雙刃劍”,若白牌無法在流量收割與品牌價值沉淀之間找到平衡點,只會遭到反噬。典型如,Befe不凡官宣藝人章昊為首位“干發噴霧系列代言人”,不料遭到粉絲集體抵制——品牌調性、產品質量被質疑,認為有損藝人的商業價值。
流量枯竭下的生死轉型
集體轉型背后,是白牌正在失去賴以生存的“溫床”。
流量紅利枯竭,流量“續命”模式失效
鐵打的抖音,流水的白牌。白牌多如過江之鯽,卻也如煙花般短暫易逝。
最早爆紅的肌先知,短短輝煌6個月后就銷聲匿跡,再次引發大眾關注,卻是母公司陷入破產的窘境;主賣眼膜貼的素說美麗,從爆火到衰落僅用了不到7個月;背靠小楊哥這棵大樹的嬌潤泉,也僅僅在抖音美妝GMVOP20榜上“存活”了一年,自2024年下半年開始就“查無此人”。
2025年上半年抖音美妝GMV20榜更是直觀呈現了這一“洗牌”:去年紅極一時的嬌潤泉、迪仕艾普、溫博士跌落TOP20,取而代之的是美詩、蒂洛薇兩個新面孔。
事實證明,近三年沖進抖音美妝GMV TOP20的白牌,平均生命周期不足8個月。可見,若品牌自身根基不穩,流量“續命”模式終將失效,遲早會被一群“后浪”拍死在岸邊。
平臺變革,白牌打法難以持續
“抖品牌”的崛起,既離不開自身對平臺流量規則的精準拿捏,也離不開平臺的“托舉”。然而如今,電商環境越來越不利于白牌發展。
以抖音平臺為例。去年7月,抖音把GMV重新放回第一優先級,這意味著,抖音摒棄了低價競爭,對白牌商家的考核由訂單量轉向了GMV;今年4月,抖音上線賬號健康分機制,打擊“惡意營銷號”頻繁搬運抄襲等行為,也就是說,依賴模板化、低成本批量復制的白牌打法,行不通了;今年5月,抖音開始整治平臺內的虛假宣傳行為,截至7月已懲處了500家違規商家、超1000名違規達人。
當平臺規則改變,過分依賴平臺的短板瞬間被暴露,白牌無疑面臨新的考驗。
監管趨嚴,野蠻生長剎車
《化妝品監督管理》條例已實施近5年,行業監管空前加強,而產品質量、安全功效導致的用戶信任危機正成為白牌長期發展的桎梏。
肌先知母公司麥凱萊從白牌頂流到破產倒閉,原因之一就在于產品頻頻爆雷,夸大功效、虛假宣傳屢禁不止;曾經的抖音TOP1里季,深陷虛假宣傳、套證的輿論漩渦;對仙妃格的質疑則充斥黑貓投訴平臺,“虛假宣傳”“嚴重過敏”成為高頻詞匯,直指產品質量問題。更有甚者,因為質量問題、虛假宣傳,而吃下巨額“罰單”。
功效存疑,質量不過關,很大程度上會挫傷消費者對品牌的信任,也讓其倚靠流量+低價建起的大廈一夕之間坍塌土崩瓦解。
除了上述外部因素導致生意越來越難做了,在芒奇金看來,還有一個不容忽視的主觀因素,“沒有一個老板會止步于賣貨,到了一定階段,一定會想做品牌,創造更大的價值”。
能否復制“珀萊雅”的成功?
對于眾多抖品牌而言,初期的成功在于其生意模式,而非品牌。隨著市場競爭的日益激烈,提升品牌的辨識度變得尤為重要。
顯然,留給白牌的時間不多了,“洗白”迫在眉睫。
事實上,如今我們所熟知的知名品牌,大多都經歷過從渠道品牌到流量品牌,再到科學型品牌的轉型過程。
典型如御泥坊、膜法世家,都憑借淘寶的流量紅利快速崛起,隨著天貓的開放轉型,一批淘品牌陷入沉寂,御泥坊卻通過布局線下、加碼研發、多品牌布局等措施,成功A股上市;膜法世家則于2018年底制定了“回歸產品”的戰略方針,不斷推進產、學、研、醫一體化,加速科技成果轉化,使得“面膜專家”的形象深入人心。
無論是御泥坊還是膜法世家,作為初代淘品牌,它們的逆襲都驗證了一個真理:流量退潮后,品質終將為王——唯有過硬的產品質量與技術壁壘,方能走出一條獨特的“長期主義”之路。
那么,如今的“抖品牌”能否復制“淘品牌”的成功?
在《化妝品觀察》的采訪中,不乏質疑之聲,有觀點認為,“今日的市場環境與當年淘品牌崛起時已天差地別,國際大牌加速下沉,新銳國貨品牌層出不窮,如今做品牌越來越難了。”白牌加碼研發、布局線下等動作,也并不被看好,“是面子工程還是實打實落地,還有待觀察。”
在芒奇金看來,無論是淘寶天貓、抖音還是傳統線下渠道,都只是一種路徑,想做品牌關鍵在于解決本質問題:
一是想清楚到底應該怎么做品牌,“目前大多白牌缺乏對品牌體系化的認知,沒有關于如何運作品牌的經驗。”
二是做全域的市場營銷,這并不是簡單的鋪貨,而是擺脫純賣貨的邏輯,通過多元化、體系化建設與用戶產生共鳴,保持長期粘性。
三是專業的溝通和傳播,“講好產品背后的科學故事、功效邏輯,然后在營銷上去響應,從而贏得消費者信任。”
四是構建品牌內核。品牌內核往往是一把手工程,或者說是創始人工程,“是賺快錢還是創造更大的價值,跟創始人的價值使命、認知有非常大的關系。”
把該補的課補完了,也就離品牌更進一步了。
事實上,已有抖品牌走出了一條「又白又品」的向上之路。典型如蒂洛薇,像白牌一樣玩流量,像品牌一樣做規劃(詳情見《在抖音交了半年學費后,它跑進彩妝TOP20》),已連續4個月拿下抖音彩妝第一,更躋身2025年上半年抖音美妝GMVTOP20榜。
又如跑紅集團旗下的三資堂,抖音官方旗艦店擁有184萬粉絲,天貓官方旗艦店也擁有36.4萬粉絲,已推出二叉眉筆、睫毛打底膏等核心單品,其中“睫毛打底膏”躋身“抖音商城排行榜·定型睫毛膏超值人氣榜”第4名、“天貓榜單·睫毛膏回購榜”第1名。此外,三資堂還榮獲沙利文國際權威機構3大認證:中國眉筆銷量第一、中國睫毛膏銷量第一、中國二叉眉筆品類開創者。
三資堂榮獲沙利文國際權威機構3大認證(圖源品牌官方公眾號)
頻繁洗牌的GMV榜單,已揭示了一個事實:流量可以買來規模,但買不到通向未來的船票。 唯有耐得住寂寞、守得住初心的品牌,才能駛向下一個十年。珀萊雅的大單品突圍、御泥坊的產業鏈整合、膜法世家的死磕面膜,或許給出了不同方向的參考答案。
但唯一確定的是,白牌只有兩條路可走,要么消失,要么蛻變為品牌。